鸟的碑塑(一)

上一篇 / 下一篇  2011-04-07 08:07:16

  • 作者声明此篇博客是:原创作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鸟的碑塑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一)乌 鸦

 

       在乡下有许多的庙社,每一座庙社边上,几乎都傍着一棵或是数棵虬枝匝叶的樟树。这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树,岁月沧桑浸入了树的骨肉,像久经世故的老人,从容、慈祥,却仍然蓊蓊郁郁,好不壮观。

     然而更壮观的,似是那愿意在黑夜里栖息于樟树枝头的乌鸦。落日时分,正是倦鸟归林,那一群拥挤着的黑炭似的身躯,于树丫间自在腾挪,跳跳跃跃,无拘无束,像极了开一场热烈的讨论会。村里的老人讲,它们是在分享一天劳作的心得,尽说些哪儿的虫儿更肥美的逸趣奇闻。也抑或是与人世间的婆娘一样,说些儿家长里短的话儿,拿自己的崽们作些比较,哪个哪个不争气云云。然后,待到夜幕降临,那一众鸟嘴霎时关闭,安静得连天上的月亮也忍不住从云缝中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。也许,没有了它们恼人的聒噪,还真有些不习惯。

       乌鸦,尘世间的一种凡鸟,相比于人人称颂的凤凰,它们并不招人待见。在众多的典籍里,它几乎是承载着自古至今的人们的诋毁,甚至一些怪力乱神的传说中,它也总是被赋予邪恶。常常可以见到如此的场景:一片肃杀的秋天的光景,一位落魄书生正要自寻短见,或是濒死的革命者,被一群耀武扬威的敌人押解着,此时,乌鸦“呱呱”地叫着,作为一个凄惨结局的背景音乐,映衬出无尽的悲凉,叫人碜得慌。小时,我曾见到祖母每看到乌鸦落在屋顶,就会挥舞瘦弱的手臂,嘴里“吼吼”有声,想把那黑不溜秋的东西赶飞。

       如今,我见着那乌鸦落在屋顶,仍想像着祖母挥舞着双臂的样子。只是,祖母早已化作一抔黄土,活在我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  但那乌鸦,我却因为它的一件伟大的举动,再也没有对它轻薄过。

      同样是在古籍里,乌鸦为数不多的溢美之辞便是来自它那反哺的孝行。据说,迟暮的乌鸦在垂垂老矣之时,自是不能驰骋飞翔,便只能枯坐于巢内,独自怅惘。它们的归宿已是注定,这时候,它们的后代却是不离不弃,恰似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一般,日夜服侍、嘘寒问暖,比若人间的二十四孝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待到老鸦寿终而亡,它的后代绕巢哀鸣,三日不绝,其情何切!西哲有言,人像禽兽时,比禽兽还禽兽。但我以为,现今的有些人,与禽兽相比,反倒会辱没了一干重情重义的禽兽们。试扪心自问,这当今,有几多人能够做到如同“乌鸦反哺,羔羊跪乳”一样的行止呢!嗟乎!

      此刻,春天正迎面而来。在乡间的清晨,每有动听的婉转鸟鸣,而其中最为悠扬的,竟是那本不善修辞的乌鸦。不信,那请你到那泥土香中的村落里去吧,你会找到答案的。而我忽然明白,乌鸦无言争辩是非,它以自己的方式流传于世,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,且歌且快乐,作个春天里的别具风骨的使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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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删除 Guest   /   2013-06-04 20:30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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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删除 Guest   /   2011-04-07 09:52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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