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随自然

上一篇 / 下一篇  2011-04-25 08:53:26

  • 作者声明此篇博客是:原创作品

一只肥大的野鸡藏在窗前这棵高大茂密的银杏枝叶间,安静地注视着前方,那束灰色的长尾巴带着微微的弧线半垂下来,吸引了我的目光。院内的车声人语,没有打扰它的宁静,整个上午,一动不动。暮春的阳光没能穿透密叶织成的浓荫,鲜嫩的枝叶间象是腾起了一阵阵淡绿色的烟雾,在野鸡的周围慢慢地洇染开来,我的视线里充满了凉爽而明亮的光彩。

银杏并非一株,大小雄雌形如列阵,加上古樟老桂,以及一些叫不出名的树木,在院内连成了一小片林子,晨昏晴雨,成了众鸟的乐园。印象中,野鸡尚是首次造访,但鹁鸪、八哥、麻雀,无数形状各异、鸣声不同的鸟类常常聚众嬉闹。若在凉雾初开的早间,则是另一番景象:几只鸟儿漫步树下的草坪,似觅食,更似沉思,不远处虽有脚步杂沓,却毫不惊扰。到了黄昏,窗外便是一片聒噪,响得出奇,数百只鸟儿在落日余晖中的屋檐上和老树间,正不停地说着一天来的种种奇遇和收获呢,这壮观的一幕,常常让我忘了回家的步伐。

这一片林子并不是孤零零地生长在城市的中间。附近的楼院也有不少上百年的大树,扩放了的盆景一般飘逸俊秀,好看得很,与我们的院树或遥相呼应,或丝缕相接。不远处,便是城市的湿地公园,江边是供游人漫步的栈道,栈道一侧,都是经年保护的密林,绿汪汪的苔藓长满了一两米径的树干,即便是在最炎热干燥的夏日,也能体会得出,那树干正在咕嘟嘟地冒着凉沁沁的水分呢。密林里除了鸟儿,还有不少松鼠轻松地跳跃,那灵动的身影会让我一站就能看上半天,而半天中又会有不少新奇而宁静的发现,远比办公桌案上的文稿有趣得多。古树的间隙里,也补植了一些景观树木、潇洒竹林,将现代气息与古老风格和谐地揉在了一起。暮春的树木正是一年中最好看的时候,一层层深黛中透出一层层黄绿,云彩一般地连向远山,让人觉出生命的蓬勃,也觉出世界的安详,对视一番后,便嚼出平淡的日子也象这树木一样地安详而向上,趣味良多。

这座城市安静地融在了山水之间,一直没弄清是山水闯入了城市的身体,还是城市挤进了山水的缝隙里。树木成了城市里的宠儿,古老一些的在城市扩展进程中被神灵一样留下来供奉,而新木正按照人们的意愿茁壮成林,一天便有一天的变化,当年栽下的幼苗,恍然间就窜到了三四层楼那样高,那新生代的姿态,完全是城市主人的模样。城市沿着山水的脉络生长,漫山的针阔混交林恰到好处地融入到城市的边缘或腹地,开门见山的亲切感充盈于心。更奇的是,整片整片的茶园也郑而重之地保存在城市的体内,茶园春晓的场景就如一幅巨画一样挂在人们的窗外,山居的感觉象诗一样点染我们的每一刻时光。水也不甘示弱,在城市的中心画出一条漂亮的弧线,因廊桥、栈道、河滩、水坝、岛屿的点缀,有如一篇温柔秀美的故事,娓娓道来,妙趣横生。宽阔的河面上,偶有竹筏和小舟,早年的木桥和浮桥一时找不到踪迹了,山色与水声之间,常常飞翔一群群的小鸟,也有善习水性的鸟类,优游其上,当人走近的时候,便倏地钻进清波之中,许久找不到身影。河流就在上班场所的附近,上下班的楼道里,透过窗玻璃,常常有那心怡的一瞥,于是,潮涨潮落,冬去春来,都在我了然的视线里。

城市的白天虽有绿荫和鸟语的装点,多少还有些浮躁,但夜晚就妙不可言了。夜风里漫步街头,我常常看到那迷人的星光正是从树叶的缝隙间漏将下来,凉露也是不知不觉地象轻纱一般飘洒在我的脸上、手上,令人有些异样的心动。静坐江面的廊桥上,又是另一番滋味:水声潺潺,象梦一般缥缈;灯火落在河面上,象繁星一般灿烂;更妙的是风,带着山野的清新,深深一吸,便能感触到花草虫鱼生长的气息。若是皓月当空的夜晚,我一定不会放过月下独行的机会,那时候,嫦娥的妙手已将城市的高楼隐去了大半,而起伏的山峦便会主人般地闪亮登场,月亮在山峦间升起,在河面上升起,在淡雾中升起,整个城市于这一刹那还原成了乡村,乡村一般地清新、宁静、空寂、朴素,山色、水声与月光中走着走着,很多美好的往事便会浮上心头,白天的一切不快都会淡出脑海。

即便是没有月光,我也很喜欢晚饭后的一个人的漫步。离开家门不出十分钟,便可走进某处山间的小道,灯光绰约的晚风里,天地便是我一个人的了。春天的宿鸟,夏天的蛙鸣,秋天的虫唱,冬天的犬吠,无一不是迷人的乡间小唱。草色青青黄黄,瓜果由小变大,四季细微演变的故事,一一写进了我的记忆,大脑于这样的辰光里格外地灵敏,常常会有一种让心情淡淡愉悦着的悸动。暮色中,山风轻摇树影有如怪兽蹲伏,我却不怕这幻觉造成的危险。夜鸟的独语每每让一些人感到恐惧,而我则喜欢这种很有个性的表白,有时还会在心头引起一阵共鸣,这种共鸣难以言说。走着听着看着想着,忽然悟到,平淡如水的日子如此有滋有味,有声有色,只缘于心随自然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2011419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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